惊恐的一夜

12年前，我有幸在东非最著名的米库米天然动物园里留宿了一夜，并亲眼目睹了一幕:一只大雄猩猩与一群狮子的搏斗。

那一日的黄昏，代理坦博翁先生亲自开着一辆吉普车载我们去游米库米天然动物园。

一切都充满了生息。

大群的河马在达累斯萨拉姆河里大声地打着哈欠；三五头大象沐着黄昏的流霞在悠闲地散步；一只火红色的狐狸嘴里叼着一只幼瞪羚在小步赶路；狮子们懒散地倒卧在草从里，默默地添着血；一群角马从远远的地方拥过来，散着一个扇形，一头鬣（liè）狗像是个牧羊人似的就在扇后紧紧地追逐着。终于，鬣狗坐在了一个蚁山上，孤独沉寂得像一尊雕塑。

夜幕降临时，我们终于赶到了猎人旅馆。猎人旅馆其实就是一大片高的棕榈（lǘ）林。近30米高的大树无枝无叶，只有一个塔状的阔大的树冠，结满了沁香的油棕果。在每棵大树的中部，智慧的坦桑尼亚人建起了一个个无墙无窗的小屋。小屋十分奇特，绕棕榈树的中部用油棕皮条固定了一个圆形的塔楼，宽大的树冠恰就成了屋顶。每个这样的棕榈小屋可住3个人，每人每晚宿费100美元。每间小屋配3架夜视望远镜和3床毛毯。上下由一条十几米长的绳梯出入。整个猎人旅馆只有一个管理员，负责收费和发绳梯。我和坦博翁先生住在一起，住四号棕榈小屋。领了绳梯，找到那棵棕榈树，坦博翁先生把绳梯展开，抡（lūn）圆胳膊用力一甩，恰好搭上了小屋梯口。本来这个甩梯子的任务应由管理员进行，坦博翁先生来的次数多了，熟门熟路，就自己操作了，也别有一番乐趣。我和坦博翁先生爬上小屋，天便黑了下来。远处的坦葛尼喀湖的最后一抹夕晖消逝了，一大群汤姆斯瞪羚在湖畔饮完水也在夜色中消逝了。一大群火烈鸟在空中火红地一闪，也消逝了。非洲大平原奇诡的夜开始了。突然，树冠上掉下一个肉头肉脑的家伙，吓了我一跳，捉住一看，竟是一只有着一个奇特的大鼻子的猴子。坦博翁先生说，这是一只懒猴。

在我们与这只懒猴一起用过了晚餐——一种坦桑人爱吃的木薯饭团子之后，野兽的吼声开始此起彼伏，尤其是狮子的吼声十分惨人。

突然，一只大猩猩恶狠狠地咆哮着由林子深处奔出。此时，月亮出来了，月光如水银泻地，十分明亮，可以看见大猩猩拖着一只动物。定睛细看，乖乖，竟是一头小狮子被它弄死了。小狮子口里仍在流着血。再细看，发现这头雄性大猩猩的脖子上吊着一只小猩猩。坦博翁先生说：“小猩猩最多出生才3个月，一出生便由雄猩猩抚养。”大猩猩是非洲热带雨林中特有的动物，全身披黑毛的雄性大猩猩体重可达五六百斤重。大猩猩面虽丑，手脚却十分硕大，十分有力，敢于同狮子和豹子搏斗。“这只不自量力的小狮子，在片刻以前一定会触怒了大猩猩，小狮子是被活活捏死的。不过，小狮子的父母很快就会来报仇的，等着瞧吧。”

果然，狮吼声不久又起，一只十分肥大的老雄狮抖着一身乱麻似的鬃毛奔了过来，那根钢鞭似的长尾巴，不断挥舞，来势十分凶猛。雄狮很快发现了死去的幼狮，用鼻子嗅了嗅，便发疯似地狂啸一声，朝大猩猩扑去。大猩猩立即攀住了我们居住的棕榈树，一扬手，竟将小猩猩甩了上来。大猩猩吼声如雷，震天动地。那头雄狮狂吼着，就是不敢走到树前来。这时，也许是听到了雄狮的召唤，又有3头母狮奔了过来。4头狮子围住了我们居住的棕榈树，那头小猩猩落在了坦博翁先生的怀里，我则惊恐得周身打颤。大雄猩猩揽住棕榈树干拼命摇动吼叫，小屋嘎（gā）吱（zhī）嘎吱作响，越发令人心惊胆颤。那一瞬间，我恐怖得拼命抱住树干，像是地震。想，要是震下去了，无疑将成了群狮的美餐，弄个客死异乡，而且连烈士也无法追认。突然，树不摇了，接着是“砰”地一声巨响，随即是一头狮子的哀吼。我定睛细看，竟是大雄猩猩出其不意，屁股朝下，竟坐跌下去，将一头母狮的腰砸断了，乘群狮彷（páng）徨（huáng）间，大雄猩猩又窜上了棕榈树。这时，令我们眼界大开的事情发生了：两头剩下的母狮竟玩起了叠罗汉的把戏，一头母狮踩上了另一头母狮的肩，那头雄狮则一跃，借着两只母狮叠起的高台，纵身一跃，双爪搭上了大猩猩的腰，只一扯，就把大猩猩拽了下去。一场生死搏斗，大猩猩被三头狮子撕成了碎片。这场搏斗持续了大约10分钟。翌（yì）日天明，我和坦博翁先生放下绳梯，抱着那头小猩猩走下棕榈树小屋时，那头小猩猩流泪了。

我惊魂甫（fǔ）定，也流下了眼泪。